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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百五十章 誓死查清糧倉
    “還是進士出身。”

    “進士及第,進士出身,同進士。”

    四品考官有些側目,余律才學沒得說,名副其實,而方惜如此狂介,本應該落榜,就算蒙恩,也應該是同進士,怎么就進二甲了?

    就憑著和太孫這一層關系?

    這是不是有點過了,對科舉和太孫名聲,都不好。

    錢圩也蹙眉,不過想了想,沒有出聲,這或是皇上和太孫和睦之舉,與這相比,區區一個進士,給就給了。

    皇帝點了后,似乎心滿意足,又令:“雖有些晚了,朕要見見這兩人,吩咐皇城,晚一個時辰落鑰。”

    “你去傳旨。”說的是四品考官。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四品考官奉旨而退,倒退幾步,才出去,心中不無感慨。

    距離自己科舉時,已過去很久了,可就算已經過去了那么久,還是能回想起自己當年考試時的場景。

    按理說,方惜這一篇是不該被取中,但人的運道就是這樣,萬般皆是命,半點不由人吶!

    誰讓這方惜是太孫的昔日同窗,入了皇上的眼。

    雖然這里面有些事,考官心里還想不通,但能被取中,對于幾乎所有舉子來說,都是幸運之事。

    四品考官出去,傳遞了這個命令,倒不用親自去,自然有皇城司的人去傳達,并且這也不用太急,皇上要見兩人,也不是非要立刻就見。

    五百份卷子,中進士者有二三百份,理論上皇帝都要看過,這才是欽點,實際上多半只看一甲和二甲。

    一甲固定三人,二甲人數不定,但一般是七八十人,占總人數的十分之三左右適宜,這樣才符合選官要求。

    七八十份試卷,一一看完,也需要很長時間。

    皇帝不可能看這么多,肯定從最好往下看。

    看得也是極快,到了后面,都匆匆看過,雖說名次定下,覺得一般般,還是有所貶黜。

    也就是半個時辰,卷子全部看完,皇帝御筆圈人,才算正式完成。

    這過程,太孫沒有說話發表意見,皇帝疲倦的放下筆,見蘇子籍若有所思,才問:“太孫,你在想什么吶,是不是怕有遺珠未能見光?”

    “朕老了,精力不濟,你要有這心,可以再審一遍,貢士考上來不容易,屈了才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皇上體惜讀書人,愛才之心言于詞表,讓孫臣深為感動。”

    “不過,皇上治政乃細風雨露普降,那萬紫千紅總歸是一片春色,只要考官盡了公心,又沒有受賄,這就上無愧皇恩,無慚士人,具體牡丹幽蘭,各憑命數,要一點不屈才恐怕誰也辦不到。”

    “孫臣,又豈敢對此妄議呢?”

    錢圩聽了也不由側目,皇帝起身踱著步,笑嘆:“這話中肯,總有人覺得不中是不公,卻不想時不同,勢不同,人不同,命也不同,錄取怎么可能千篇一律。”

    “太孫明白這點,就知道大政因時而移,朕很欣賞,也很欣慰。”

    蘇子籍一躬身,正要答話,聽外面響起腳步聲,就有小太監進來稟報:“皇上,余律方惜已到,就在殿外候著。”

    “讓他們進來吧。”皇帝皺了皺眉吩咐,也沒換地方,直接讓人進偏殿來見駕。

    “萬歲,萬萬歲!”

    行禮后,皇帝看著二人迷糊,直接就一笑說著:“你二人,朕都已經取了進士。”

    這話一出,跪在地上的兩人都猛抬頭,面露震驚。

    “行了,你們兩個都起來吧。”皇帝看他們模樣,忍不住一笑。

    待二人起來,他先對余律說:“你余律,讀書可謂入味,狀元本是你應該得的。”

    余律雖早有預感,也不由漲紅了臉,連連謝恩與不敢當。

    皇帝目光又落在方惜身上:“你方惜,太孫說了,尚欠三分火候,為什么朕取你,你可知曉?”

    “臣、臣不知。”方惜站在那里,腦袋仍是暈乎乎,驟然聽到的被取中的消息,讓他整個人都陷入在一種不敢置信的狀態,聽到皇上問自己,卻只能這樣干巴巴回著。

    才回完,就有些后悔了,自己這樣回答,是不是不太好?

    太孫都覺得他尚欠火候,可皇上卻取了自己,現在這樣回答皇上,會不會讓皇上覺得取中自己果然是個錯誤的選擇?

    正胡思亂想著,就聽到皇上繼續說:“因你文章火候雖淺,卻有一番虔心忠心躍于紙上,要為民爭命,這心就有可取之處。”

    這樣的話,讓方惜臉都有些紅了,心卻砰砰直跳,眼就是一熱,立刻升起士為知己死的想法。

    皇上微笑看著,將其神色盡收眼內,又說:“現在,朕有一事交付你們,你們可愿?”

    這問的就是余律方惜兩人。

    這種情況下,無論心里是怎么想,是否愿意,都不可能拒絕。

    兩人立刻跪拜應是。

    就聽著皇上笑容轉淡,瞇縫著眼,瞳仁幽幽:“你們可知,今年年初,俞林府糧庫一下霉掉十五萬石,可朕恰查了晴雨表,晴多雨雪少,對新農或有些妨礙,可糧庫又怎么會霉?”

    “這事看起來小,可一下子霉掉十五萬石,也不是小數字,最重要的是關系民生。”

    “青黃不接時,直鏡誠達等府等七百多里又是旱災,百姓多有饑寒,當地官府請求開倉放賑,救濟災民,朕許了,并且又命俞林府調劑一部分,結果竟然拿不出,朕就起了疑心。”

    說到這里,皇帝冷笑一聲:“直鏡誠達等府等二十萬戶百姓春荒遇難,流離失所……卻調不出糧食,真是叫人心痛啊……”

    這話一說,兩個年輕人就已站不住。

    余律還算沉得住氣,方惜卻立刻漲紅了臉,當下就跪下:“皇上,糧庫身系軍國之用,關系天下民生,何人竟敢私售侵吞?這樣的城狐社鼠如果不置之于法,我大鄭還了得么?微臣覺得,應該查,徹查,一查到底!”

    “說的好!”皇上似乎對他的反應極其滿意:“是應該徹查,知府柴克敬已經被朕申飭了,卻始終查不出結果。”

    “朕疑心城狐社鼠已經成了些氣候,蒙蔽了朕聽,這次朕準備派太孫親自去查,除此,我還派一廉潔御史張岱協助,你等可愿助太孫,為朕辦這件大事?”

    “敢不從命?”余律立刻躬身說著。

    “微臣誓死查清糧倉,必還個朗朗乾坤。”方惜更是漲紅了臉高喊。

    蘇子籍看向二人,余律的反應在蘇子籍的意料之中,目光落在方惜的臉上,卻不禁停頓了下。

    他看著方惜的漲紅的神色,心里不由微微一沉。

    可無論是誰,這時都不可能拒絕,正暗想著,蘇子籍就看見皇帝的目光轉過來,看向了自己。

    “孫臣領命。”蘇子籍微微垂首,恭敬應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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